“朕给阿妩下的毒,是你换的?”容腾是在发问,口吻却非常肯定。
张廷无辜:“毒不是皇后娘娘下的吗?皇上后宫中的事,臣如何能够插手?”
“为什么要这样,朕给你的还不够吗?”容腾痛心疾首。
张廷微笑:“皇上不要多想,臣一直是忠于您的。”
如果他没有一直笔直地站着,直视皇帝的话。
“你以为朕不敢对你问罪吗?”
“陆相还未彻底铲除,皇上手里还有好用的兵器吗?”张廷反问。
这一刻他浑身的细胞都在燃烧,难以形容的战栗感让他激动得想要发出喟叹。张廷抽空又看了躺在那里的阿妩几眼。
容腾自然没有错过这一眼。
一个荒唐的猜测浮现在他心里。
容腾开始觉得荒谬。
“只是一个女人。”
只是一个女人,让他损失了一员忠心的部将,让他亲自赐死他的皇后,让他下了这么大一盘棋,最想要的最终却没有得到。
张廷听到他的这句感叹,笑着附和:“她是来自地狱的女人。”
不然怎么能这么轻易地激起人心中的贪欲、憎恨和杀戮。
“你既然想要她,为什么要毒杀她?”容腾的眼神格外痛苦。
张廷的眸色无声地变了,几乎想在心里大笑起来——事到如今,皇帝居然真的以为,阿妩已经死透了。
是矣,那是他无意中得到的假死药,足以骗过所有人。
局面峰回路转。
他卑微地低下头:“皇上,您知道,比起臣,更恨她的是皇后娘娘。”
容腾的胸腔剧烈颤抖,最终还是被迫接受了这个事实。
阿妩已死,他必须迅速掌握剩下的局面,失去美人,权力也必须全束收拢。
张廷低头听着容腾的呼吸,从中感受他正在经历剧烈的思想斗争。
最终,容腾释然地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下去,把剩下的事情料理完。”
“是。”张廷低头,嘴角无声勾起一个得意的笑容,转身迈步,堂皇地向殿外走去。
“唰——”刀剑出鞘的声音。
柔软的腹部被什么刺穿。
容腾冷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朕最恨的,就是脱离朕的掌控,生出野心的鬣狗。”
“像你这样的狗,朕还有很多。”
死了一个又如何。
他干脆地拔出长剑。
张廷才发现,刺穿他的,是一直挂在那里充当装饰的一柄长剑。
头一次,他眼里生出错愕,瞬间变得格外阴狠。
杀了他。脑海里有这样的声音一直在说。
这一刻,他全然忘记面前这个人是帝王。
他甩出袖子里藏着的毒针,轻易地穿透容腾的肚腑。
容腾脸上的血色尽失,那是毒液的效果。
张廷扭曲地大笑起来。
“皇上,您何必如此呢?只差一点点再清算臣,也不迟。”
原来九五至尊也不过是肉体凡胎,轻轻一戳,就破了。
容腾呼吸急促,努力太高声音喊道:“来人,来人——”
一切发生得那么猝不及防,改变只在瞬息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主宰他们的思绪,鬼迷心窍,鬼使神差,造成这样的结局。
容腾脱力地倒地,靠在床边,眼神里闪过一丝懊悔。
门打开,露出容与的身影。
张廷和容腾同时看过去。
容腾大喜过望:“快,救驾!”
张廷正要说话,容与已经利落地搭弓射箭,一箭将张廷射了个对穿。
“噗通——”肉体重重倒地的声音。
容腾嘴角缓缓溢下鲜血,无力地抬手:“阿姐,扶朕起来,传御医——”
下一秒,他的瞳孔迅速放大。
瞳孔倒影着的画面里,本该已经在黄泉路上,脸色苍白的陆沅芷穿着宫装,在容与身后走出来,嘴角还挂着那样刺眼的笑容。
“皇后,你——”
陆沅芷温柔地上前,搀扶住容腾的手,没有血色的唇艰难地开口:“皇上,臣妾幸不辱命,产下了您的麟儿,您一定感到高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