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巡叮嘱过,非必要不联系。
哪怕再隐秘也可能增加暴露的风险。
他不能因为自己一时脆弱的依赖,就打乱整个计划。
按灭屏幕,房间重新沉入黑暗,池川也重新躺下,闭上眼睛,开始心里一遍遍默念计划的关键步骤,预演明天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设想应对的方式。
不知不觉中,窗外的天色就由浓黑转为深蓝,又渐渐透出了一丝灰白。
今天竟然是个晴天。
想到后面,池川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睡着了还是醒着,中间好像是做了些跟任务相关的梦,但他又几乎记不清了。
但无论如何,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
这个小宾馆里应该只住了加上他一共的两三个人。
池川起床洗漱,卫生间和上次一样,他就这么墙壁上布满可疑的深色水渍和霉斑拧开水龙头。
流出的水先是带着铁锈味的黄褐色,过一会儿才变得清澈。
冷水扑在脸上,刺激得池川彻底清醒过来。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年轻面孔,深深吸了一口气,用毛巾胡乱擦了把脸,回到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换洗衣物、一点现金、手机充电器,还有那个至关重要的u盘和一把不起眼的折叠小刀。
他把u盘塞进牛仔裤内侧一个缝在标签后面的暗袋里。
周成巡交代他说太明显容易被搜走,太隐蔽又可能失去属于诱饵的作用,这个位置刚刚好。
背包拉上拉链,到最后,他还是停顿了一下。
今天就要去找妙可仪了。
演完那场争吵的戏,他就要真正把自己抛出去,吸引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他甚至感到一阵战栗,混合了决绝、亢奋和隐约期待的战栗。
预感到自己可能会跑到被逼上绝路时,他当然会害怕。
可真的站在悬崖边,眼睁睁地看着下面的深渊那一瞬间,他只感到一种近乎晕眩的兴奋。
他甚至能听见命运在耳畔低沉的笑,或是挑衅。
可他偏要纵身一跃。
赌的就是这万丈虚空之下,早有罗网暗张;
赌的就是自己天命如此,命不该绝。
他最后拉上拉链,背上包,环顾了一眼这间散发着霉味的房间。
拉开房门,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尽头那扇窗户透进来惨淡的天光。
他放轻脚步,走到楼梯口,往下望去。
楼下的老板似乎还没起床,静悄悄的。
池川今天没有坐电动三轮。
一是今天太早了,等那车来实在是太麻烦,二是他这样一路步行,也方便想跟踪他的人跟踪他。
想到这里,池川忍不住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神经病。
虽然他现在在做的事情确实就已经有些不可理喻了,但真做到这一步,在大冬天的早上出来徒步走这么远,就为了吸引要绑架他的人的注意力,池川还是觉得很荒唐。
他甚至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觉得自己真是疯了,赶紧收住笑容,抿紧了嘴唇。
清晨的寒风像细密的针,透过不算厚实的羽绒服扎在皮肤上,池川故意走得不快不慢,偶尔停下假装看看手机,或者抬头辨认一下方向。
不知道是他太紧张产生的错觉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池川甚至能隐约感觉到从离开旅馆那条街开始,就有什么东西……或者说,有什么人,坠在了后面。
这种被当作猎物审视的感觉并不好受,池川本来就对视线敏感,此时此刻更觉得那种感觉滑腻到令人作呕。
他强迫自己忽略生理性的不适,将注意力集中在待会儿要对妙可仪说的话。
一想到自己一会儿可能会脱口而出一些让妙可仪再次陷入噩梦里的话,愧疚感就开始细细密密地啃噬着池川的心。
但池川知道,他没有退路。
妙可仪同样也没有。
无论是期待还是不期待,旧居民区熟悉的轮廓终于渐渐映入眼帘。
灰扑扑的楼房,晾晒着衣物和腊肉的杂乱阳台,空气中飘着早餐摊子炸油条和煮豆浆的温热香气。
这是平静而美好的一天的开头,如果池川不是去做…让他自己都无法预料到可能会发生什么的事情的话。
他在街对面的报刊亭阴影里停住脚步,和计划中一样。时间还早,他需要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等黄毛可能短暂离开,或者等妙可仪完全醒来。
他裹紧衣服,将脸埋进竖起的领口,他的脸本来就小,好不容易被周闻宇喂的稍微有了点肉,最近大概是压力大,加上生了场病又要演出来跟周闻宇吵架的样子,所以好不容易养出来的那点肉全没了。
把脸一埋进领子,远远看上去就只露出一双眼睛。
池川就这么抬着头去看黄毛家的窗户。
那扇窗的窗帘紧闭着,后面是尚在沉睡或是同样无眠的两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