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一个人待着,在这片由谎言、背叛与冰冷真相构筑的废墟里,静静地、彻底地,腐烂。
时间在这片凝滞的黑暗与死寂中失去了意义。宋宜维持着蜷缩的姿势,不知过去了多久,或许是几个时辰,或许只是漫长的一炷香。门外早已没了动静,暮山和清晏想必已被他最后的警告慑住,不敢再妄动,而林向安可能会如同门神般沉默地守在外面。
然而,这份寂静并未持续到永远。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不是门口。
宋宜涣散的眼神微微动了动,迟缓地转向声音的来源。
是寝殿侧面,那扇朝向庭院、此刻紧紧关闭并落了栓的木窗。
当宋宜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去阻止了。
嘎吱——
哐!
木质窗框与墙体摩擦发出刺耳的呻吟,紧接着是窗扇被彻底抬起、脱离轨道后重重落在一旁的沉闷撞击声!
窗户被暴力的拆下,刺眼的阳光瞬间照入屋内。
黑暗,在这突如其来的、毫不留情的天光面前,顷刻间被吞噬得干干净净,荡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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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来以为中午能写完的[化了]
好好陪着我睡一觉
宋宜被这强烈的光线刺得猛地闭上了眼睛, 久处黑暗的双眼传来一阵尖锐的酸痛。他本能地抬起手臂,挡在眼前。
风,带着早春午后特有的清冽, 毫无阻碍地从洞开的窗口灌入室内,卷走了最后一丝沉闷。
逆着那令人无处遁形的天光,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单手撑在窗台上,利落地从洞开的窗口跃了进来,稳稳落在地毯上。
是林向安。
他果然没走。他不仅没走, 还撕开了他试图为自己构筑的、最后的屏障。
宋宜的手臂依旧挡在眼前, 透过指缝的微光, 他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轮廓,正一步步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走来。脚步声在重新被光线填满的房间里,清晰得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上。
他无处可藏了。
逐渐适应光线的宋宜, 缓缓放下了手臂。他半睁着眼, 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遮住了部分眸色, 也掩盖住了他晦暗不明的神情。
“我不是说”
“你说的是门, 没说窗。”
林向安沉声说,执拗地盯着宋宜, 看得出也上来气了。
宋宜挑了挑眉, 没有在字眼上纠缠, 毕竟人都已经用这种方式进来了,争论规则本身已无意义。他微微抬起头,盯着林向安,不知道他是打算做什么。
林向安伸手,打算拉住宋宜的手。
宋宜见状, 手腕一番,一撤,精准地避开了林向安的抓握。他眉头微微皱起,语气罕见的带着疲惫,“林向安,让我一个人待会。”
林向安抓空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并未收回,而是以更快的速度,直接握住了宋宜的手腕,丝毫不让,“你已经一个人待得够久了。从宫里回来,锁上门,不见任何人,不吃不喝,你想待到什么时候?宋宜,你看看这屋子,看看你自己!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宋宜愣了一下,他环顾四周,虽然没什么可以看时间的东西,但保守估计他进屋还不到一个时辰,林向安这话说得,和他把自己锁屋自生自灭了三天三夜一样。
“宋宜,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你把自己闷在屋里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见宋宜愣住,林向安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声音稍微放软了一些。
“解决问题?” 宋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短促,充满了疲惫,“林向安,有些问题没有解决的方法。你出去。”
他再次下达了逐客令,只不过这一次,他没狠下心说重话。
但林向安站在那里,半步未退。两人的气场在布满阳光和灰尘的空气里无声碰撞、挤压。一个是要将自己放逐于黑暗与寂静的绝望,另一个是要不顾一切将对方拽回人间的执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