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的认知,支撑他行走于宫廷的某种信念,在这一刻化为齑粉。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窜起,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连心脏都仿佛停止了跳动。
他这二十余年的人生,究竟算是什么?一场精心编排的傀儡戏?一个为了填补他人亏空而存在的、活生生的祭品?
原来,这朱墙金瓦的深宫之中,真的寻不到一寸干净温暖的土地,没有一段纯粹无瑕的感情。父子猜忌,兄弟阋墙,连母子之间,都缠绕着如此肮脏的阴谋与痛苦。
他曾经以为至少还有这一点点真实的牵挂,如今看来,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梦。
“明夷”,光明入地,晦暗当道。
他为自己与林向安卜的那一卦,此刻看来,竟像是对他整个人生的精准谶言。何止是情路?他整个人生,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已浸没在无边黑暗之中,何曾真正见过光明?
宋宜自嘲地笑了起来,他突然无比清晰地想起了二哥宋湜离开太安前,在那个堆着箱笼的午后,问他的那句话:“你真的问过静妃需不需要吗?”
是啊,现在看来这个问题,早就有了答案。
在母亲眼里,或许最需要的,从来不是他的保护、他的荣光、他殚精竭虑为她争取的所谓“安稳”。她最需要的,可能恰恰是他不要出现在她的视线里,不要日复一日地用他的存在,去提醒她那段无法面对的惨痛过去,去揭开她心底从未愈合、甚至已经化脓的伤疤。
他的“孝顺”与“奋斗”,于她而言,或许不是慰藉,而是持续不断的、无声的凌迟。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那座令人窒息的宫殿,如何一步步麻木地穿过长长的宫道,走出那扇宫门。
宋宜脚步虚浮,眼前的一切景象都失去了颜色和意义,只剩下大片模糊晃动的光影。
暮山焦急地迎上来,看到宋宜脸上那种从未出现过的空洞的神情时,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殿下?!您怎么了?静妃娘娘她”
他抬眸看了看暮山,并未说话,沉默地上了马车。
车厢颠簸,窗外掠过熟悉的街景,却再也入不了他的眼。
一切都连起来了。他的过去,建立在阴谋与牺牲之上;他的现在,充斥着猜忌与监视;而他和林向安的未来,在那卦象里,早已注定晦暗不明,荆棘丛生。
一股深沉的、近乎灭顶的疲惫与虚无感席卷而来。他缓缓闭上眼,将头靠在冰冷颠簸的车壁上。
马车在九皇子府门前停下时,暮山几乎是一路悬着心跟回来的。他看着宋宜如同失了魂般下车,径直向内院走去,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吓人,仿佛所有的生气都被抽干了,只剩下一具行走的躯壳。
“殿下”
暮山试着唤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宋宜恍若未闻,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直直地走向自己的寝殿。推开那扇木门,身影没入其中,随即,“哐当”一声沉闷的巨响,门被他从里面紧紧关上了,甚至还传来了清晰的门闩落下的声音。
暮山被这毫不掩饰的拒绝隔绝在门外,心头的不安瞬间飙升到了顶点。殿下从未如此反常过!即使在最艰难、最凶险的时刻,他也总是冷静自持,哪怕是愤怒或疲惫,也绝不会这样,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隔绝所有人。
他急得在门口打转,又不敢用力拍门或高声叫喊,怕惊扰了里面情况不明的宋宜。就在这时,清晏办完差事回来,远远看见暮山这副热锅蚂蚁的样子,再一看紧闭的殿门,立刻凑了上来。
“哎?怎么了这是?殿下回来了?怎么关着门?暮山你杵在这儿干嘛?跟个门神似的。” 清晏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也跟着暮山往门缝里探。
暮山眉头紧锁,同样压低了声音,语气凝重:“殿下从宫里回来就不对劲,脸色难看极了,一句话不说,直接进屋锁了门,怎么叫都不应。我担心是不是静妃娘娘那边情况有变,或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