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帮助吗?”手中拎着输液袋的护士驻足。
怀雾之起身摇摇头:“我没事,谢谢。”
去往病房的步履沉重又虚浮,路上怀雾之停下了好几次让她想要痛哭一场。
病房前,她轻轻拉开门把手。
“砰!”进门第一眼就见一个花盆摔在地上,里面的土壤四散,花的枝叶砸进泥中,蒙了尘,也摔得解体。
“你是谁!”章青蕙指着她大喊。
怀雾之摘了帽子墨镜和口罩面向试图安抚章青蕙情绪的两位护工,轻声道:“你们先出去吧。我在这就行。”
“好的,您注意安全。”
怀雾之冲她们点点头:“辛苦了。”
将门关上,怀雾之回头看跪在床上的人。
她头发花白,面色蜡黄。神情失去了一切神采,眼神也很浑浊。
床边的柜子上是各种仪器,穿上各种检测仪连接过来的线缠成一团。
“你是谁!”老人见面前的人朝着自己走来神色慌张的大喊,她眼底满是陌生,双手抱胸呈防御姿态。
怀雾之竭力忍住眼中酸涩,她微笑着:“姥姥,我是雾雾啊。”
章青蕙神情犹豫一瞬,瞥见她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立刻拿起一旁的枕头抱在怀中。
“你是谁?”她眼神警惕。
怀雾之重复:“姥姥,我是雾雾啊,我是怀雾之。”她期待的看着眼前的老人:“您不记得我了吗?”
她缠绵病榻,意识糊涂的样子近在眼前。
可小时候照片中那个温婉大方的姥姥也近在眼前。
人生明明只有几十年,可却总要受尽搓磨。
“你是谁?怎么坐在我的椅子上。”章青蕙无意识的呢喃着,神情迷茫又疑惑。
怀雾之掐了掐掌心笑着看她:“姥姥,我是雾雾。”
“奇奇怪怪的,你怎么叫我姥姥。我认识你吗?”
怀雾之看她不解的眼神愣了许久,她抿了抿唇重新开口:“姥姥,您是不是怪我太久没来了?”
章青蕙收回视线不再看她,上一秒的话下一秒就已经忘记。
“你是谁?”
“姥姥,是我,雾雾。”
“你是谁,好像没见过你。”
“姥姥,我是怀雾之。”她强忍眼泪,“我妈妈是闵音。”
“闵音在上学呢,怎么会有女儿。你是谁?”
“姥姥,我是怀雾之。”
老人家一遍又一遍的问,怀雾之便一遍又一遍的答。
前者是忘记了上一秒说过的话,所以在沉浸自己世界里忙活着时,随意抬眼看到眼前的陌生人时就要问一遍。
后者寄希望与这一声又一声的回答中可以让她想起片刻,哪怕一丝一毫。
造化弄人,事事不如愿。
夜幕降临,怀雾之答的口干舌燥,心底麻木。
章青蕙不再管她,自顾自的将床上整理好后便躺下睡觉。
怀雾之静静地看着背对着自己的老人,眼前逐渐变得模糊。
泪水模糊了视线,僵直的脊背颤抖着,她无声无息的掉着眼泪。
以前总觉得逃离了怀远墨家就可以在她面前时时陪伴,床前尽孝。
可真到了那天,却还是身不由己。
唯一能做到的便是让她养养花种种草,身处的环境更舒适一些。
后来时间如白驹过隙,还没来得及感受就从手中悉数溜走。
那时便想着等钱财取之不尽,时间充裕悠闲时再做。
却又太顾着赚钱,忽略了那双看向自己时越来越陌生的眼睛。
可即便是进了这个公认来钱快的圈子里,却还是发现钱财永远不会取之不尽,只有用之不及。
倘若不拼命赚钱,连优渥的环境都没办法给垂暮之年的老人提供。
可想让她过得好,代价就是在她的记忆中被彻底抹去。
直至她彻底离开这个世界。
那时如果真的有六道轮回,灵魂出体。她才能认得出抓着冰凉的□□哭泣的人是雾雾。
可是,就像时间和陪伴错位一样,灵魂和□□也是错位的。
即便真的有鬼神之说,到了身死魂脱时,她也没有办法冲破屏障擦掉孙女的眼泪。
人生就是这样嘛。
总要有两难,总要有决策,总要有遗憾。
华灯初上。
怀雾之动了动僵硬的双腿,活动了一下麻木的脚腕。
她撑着膝盖起身,将老人身上的被子轻轻地掖紧了一些。
她用气音说话,声音轻到极致。
如果空气流动时有声音,那一定会改过这道尾音发颤的声线。
“姥姥,我走了。下次下次再来看您。”
作者有话说:
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