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月容这才有了点反应,只是邵佥步子迈得很大,很快就把他放下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眼中的对方都狼狈不堪。
邵佥自不必说,从暴雨天的溪水里捞过一遭人,除了溪水雨水,落叶泥巴也难免粘在身上。
邱月容则是另一种狼狈,除却头发被雨打得混乱,脸色青白,眼睛红肿,嘴唇惨白,唇角还有着不知从哪里渗出来的血渍。
二人对望着,一时无话。
工作人员很快送了新的衣服进来,邵佥回过神来,“先去冲澡,别感冒了。”
邱月容点头,但人动不了,仍在不停地发抖,只有眼睛直愣愣地望着他。
邵佥犹豫片刻,把他推进淋浴室,“一起洗。”
遭遇这种特殊情况,邱月容又是这番灵魂出走的模样,生不出什么旖旎的心思,只迅速把身上的脏污和凉意冲掉,换上了工作人员拿来的新衣服。
邵佥又和邱月容各自倒了杯热水喝,邱月容仍魂不守舍,只顺着邵佥的要求低头喝水,痛得手一抖,险些又把杯子打翻。
邵佥一愣,拿过他的水杯,确认水温没有问题,稍一犹豫,伸手卡住他的下巴,手指用力一顶,便见口中那条舌头上深深一道伤口。
“你……”
邱月容被痛刺激了一回,总算回了魂。将邵佥的手轻轻拿下去,摇摇头,“没事。”
这叫没事?
知道的是看见自己跳下去救人了,不知道的以为自己跳楼去死了。
等等……
“死了。”
难道他……
被接驳车送回酒店,邵佥也无心再和邱月容去下一个项目,他望向看起来正像是认真滑动手机的邱月容,忽然开口:“我是跳楼死的吗?”
邱月容浑身一震,摁灭了手机屏幕。
但他的眼睛仍然盯着已经黑屏了的手机,不敢抬头看向邵佥。
这个反应……
邵佥凑上前去,拿走邱月容的手机,迫使他的目光望向自己,“你说过,不会瞒着我。”
说过。
这也是为什么,邱月容不敢看他。
他知道自己方才的反应十分反常,甚至有些极端。
邵佥能从中猜出些什么也是自然。
可是……
可是……
邱月容的眼皮轻轻垂下,他抓住邵佥的手,从仍然温热的手和跳动的脉搏中获取说下去的勇气。
邵佥没有抽出手,他甚至用另一只手环住邱月容又一次颤抖起来的身体,拍了拍他的背,“你能感觉到,我现在还活着。”
所以不用担心说出口的那些事,再一次成真。
邱月容又向前挪了一些,将上半身贴近alpha的胸膛,伸出手来,紧紧搂住他。
感受到邵佥的温度环绕着他,感受到邵佥的心跳在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邱月容的下巴搭在邵佥的肩膀上,脸颊贴着脸颊。
邵佥又摸了一下他的头发。
试探性的动作好似给了邱月容很大的决心。
邱月容说:“阿刻洛斯河。”
阿刻洛斯河。
这条大江横穿联邦的核心区域,将中央联邦区分为东西两部分,江上大桥的桥头,矗立着经历了百千年风雪的石刻。
年幼玩寻宝游戏的时候,邵佥的父母曾在笨重的石刻后藏着一个“宝物”。
打开“宝盒”,盒中是一支手表,表盘上秒针、分针与时针倒走,是白琒与邵建宁不知什么时候得来的一支表。
邵佥不明白这支手表的意义——时间不会倒回,它并不实用。
邵建宁与白琒相视一笑,“宝贝,这是一个美好的祝愿。”
“什么祝愿?”
“祝愿你经历许多之后,仍然能记得多年前的梦想。”
邵佥仍然不明白。
“邵佥?”
“我在,只是没想到……”邵佥稍稍松开邱月容,对上他惴惴不安的眼神,安抚道,“不用担心,今天那条小溪最深的地方只到我的胸膛,是那个孩子顽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