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无情物
萧照刻意将自己摆在?弱势, 仿佛能为人掌控的态度实在?很?难令人不?心动。特别是对本就掌控欲浓重的上位者来说。
但?是,商矜轻轻地扇了扇眼睫,眸底一片冷静。
——
有些刀是会反噬其主的。
流水般的笑意从他唇角化开去, 月夜下变得朦胧不?清起来:“恐怕我?身无长物, 实在?付不?起世子想要的好处。”
他拒绝了萧照的提议,过分镇静的声线也?惊破被刻意营造出来的暧昧柔旎。
萧照看着他, 目光中闪过几许遗憾。对太理智的人来说,不?适合谈感情,即使是萧照也?会有被感情影响判断的时候, 就例如今日两人易地而处, 他纵使知道?前?方是陷阱,也?会义无反顾地去博取那一丝可?能。但?商矜仿佛完全不?会。
商矜太清楚自己要什么?, 太谨慎,而这显然不?是萧照所期望的。
——他想要商矜失控, 为他一人。
可?惜郎心如铁。
萧照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混浊的酒液在?杯中漾开, 气息苦涩辛辣。
“殿下不?必急着拒绝孤,也?许有一天殿下会改变主意也?未可?知,到那个?时候——”他朝商矜举杯, 酒水映出他唇边意味不?明的笑, “只要殿下愿意, 随时可?以?来找孤。”
一种笃定的,让商矜隐约察觉到了某种奇异危险的姿态。商矜搭在?膝盖上的指尖下意识动了动, 极轻极快地蹙起眉梢又平复,他将萧照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变化都纳入眼眶中,却找不?出萧照这么?肯定来日自己会有求于他的理由。
他敛下心头那一点缭乱心绪,声音稳定如常:“来日的事情, 谁说的清楚。如果真到了那一日——”他弯了弯唇角,“那就真到那一日再说吧。”
他不?会走到那一步。
萧照轻笑了声以?作回答,片刻后又道?:“青州局势尽在?殿下掌控中,以?殿下的本事,自然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不?过殿下既然决定以?薛家五小姐为饵,可?想好了如何应对薛宁璧?毕竟兄妹情深,想来让殿下也?有些为难吧?”
他猜到这些并不?奇怪。商矜握住酒杯的手收紧又松开,波动不?过一瞬间的事情。
陆望的心思昭然若揭,他已经是丧家之犬,势必会去拿捏最像软柿子的薛薰风,以?此换取保全他自己的性命。以?薛薰风为饵,势必能够钓出陆望这尾鱼。
但?是薛宁璧未必愿意将自己的亲妹妹置于险境。
商矜当日同意薛薰风留在?昌河,未尝不?存了一分留作后手的念头。控鹤司的人手分出去保护毫无关系的薛薰风,也?是为了她的价值。
不?过萧照并不?知道?,他要用薛薰风来试探的,并不?是陆望,而是另外一个?人。
商矜屈指虚虚地点着桌面,“兄妹情深,这样的事情岂是你我?能够左右的?”他没有应萧照的话,尽管他已经做出了决断,但?是没有必要告诉萧照。
“其实殿下想要除去陆氏,又不?伤筋动骨,最好的办法已经送到了眼前?。”萧照眼底的笑意混着几许冷光,“倘若殿下顾念与薛氏的情谊下不?了手,那么?由孤代劳,孤也?很?是乐意。”
“反正,这些世家也?留不?了多久。”
冰冷的眸光扫过来,尽管萧照说的并不?明朗,可?对商矜来说已经足够。他完全能够领略到萧照的意思,陆氏虽然已经走到穷途末路的地步,但?这样一个?家族想要反扑,也?会给商矜造成麻烦。尤其是世家兔死狐悲,未免不?会联手抵抗。
那么?让陆氏和这些世家出现裂痕,彼此攻讦,届时再除去陆氏就不?费吹灰之力。
倘若薛氏的一双儿女因陆氏出事,那么?这道?裂痕便也?自然而然地产生了。眼下更是送上门的时机,陆望已经昏了头,甚至不?需要精心谋划,只要冷眼旁观加上一点推波助澜,那么?薛、陆二家结仇成定局。
——天下皆知薛家的孩子死于陆氏之手,就算到那个?时候薛氏不?想,也?不?得不?对陆氏动手以?表明自己不?容冒犯的尊严。
薛氏打压陆氏,世家内部倾轧,自然会为了利益各自为阵。陆氏倾塌,薛氏也?会元气大伤,一箭双雕的计策。
只需要牺牲两个?薛家人。
但?商矜却没有对这个?提议做出什么?反应,他只是看着萧照,半晌冷冷道?:“你在?试探我?对薛家的态度?”
“孤知道?殿下的野心与筹划,你和那些世家终有一天会走到非生即死的地步,孤的提议,只不?过是提前?戳破平和的假象罢了。”萧照挑眉,但?他也没有否认试探商矜对薛家态度的事情——姜仙蕙见他那面时留下的话,令萧照无端在意。
商矜冷笑:“如果我?这么?做,回京后听到的消息就该是薛氏联手南梁王府出兵勤王了。”皇室和世家的矛盾不可调和,针锋相对,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