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看向黎佳,恢复了嘲讽的表情,“行了,你说的和我们知道的大致对得上,但这段时间还是别出上海。”
黎佳张了张嘴,可还是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但他显然并不在意,等她好不容易找回声音的时候他已经走到驾驶座旁边把车门打开了,“今天就这样吧,”他抬腕看一眼表,皱着眉一脸愠怒地抱怨:“你们那老头子真能耽误时间,一下午全让他给废了,行了你去吧,我也要回去了,我家老二还小呢,得回去给她喂奶。”
黎佳浑身瘫软,像木头人一样,嘴巴僵硬地张开,“徐……徐警官再见。”
“还是别了吧,”他已经坐进车里,戴上墨镜,“再见到我对你没什么好处,”他说着缓缓摇上车窗,“而且我也不是很想再看见你。”
第26章 新茶和新人
黎佳抽了这辈子第一支烟,一支黑兰州,坐在美罗城人流最密集的出口,浑身发冷,她最讨厌人多的地方,可现在被同类包围才能让她筛糠一样抖个不停的身子停下来。
明天就是元旦,大家都喜笑颜开,没人注意裹着羽绒服抖得像个瘾君子的黎佳,体面地穿着prada大衣的officedy们妆容精致,这个点了都还没脱妆,柔顺的直发没有过度烫染的损伤痕迹,丰盈光泽,一根发丝都不乱,她们把自己的人生过得很好,每一步都深思熟虑,从来不会被欲望冲昏头脑,她们成年了就真的变成大人了,为自己打造了安稳的生活和工作。
黎佳闻着羽绒服和头发里的汗味和烟味,蜷着身子,指间的烟灰像筛煤一样簌簌地抖落,被冷风卷起吹散。
美罗城到处都是镜子,连墙都是360度无死角的照妖镜,猝不及防的让没有好好服美役的不合格的女人们自惭形秽,黎佳一眼都不敢往那些镜子里看,她糟透了,像一只被赶出家门的流浪狗。
她被高自己几个段位的老男人动动手指就收拾得狼狈不堪,她旁边就是星巴克,馥郁的奶咖香迎风而来,这是她最腻烦的味道,她总是趴在柜台前,不耐烦地用保养得宜的指尖敲击着木质台面,等那个白净的星巴克小哥腼腆地笑着出现,把最新款的马克杯双手奉上。
“要拆开看看吗女士?”
“不用了不用了,我赶时间谢谢。”
她总是急着走,但她没有急事,她哪儿来的急事呢?她很早就和那些混基层等退休的体制内太太一样了,身后站着一个隐形的从不抛头露面的丈夫,不会允许她们太张扬,她们甚至还不得不在一线叫苦连天地干一些单一的没有任何难度的活,这叫“和群众在一起”,但八小时后,她们的鞋底不会沾上一粒灰尘。
她急着走是因为她控糖太久,那甜味闻得久了会觉得想吐。
而此时此刻,即便是楼下爵士乐队的鼓点震得人耳膜疼,她还是听得到自己的肚子在叫。
她贪婪地吸食一口甜香的空气,裹挟着咖啡豆迷人的苦涩,但她得戒了星巴克,戒了caseify的手机壳,以及一切品牌溢价大于50的废物们。
她想起去瑞幸买一杯咖啡暖暖身子,瑞幸可以的,她盘算了一下,可她起不来,冻得发僵的屁股好像黏在木椅子上了似的,身子也沉甸甸的,感觉胃里叫人装满了石头。
一对情侣走过,女孩笑着跳着,高高扬起手里的血色玫瑰,黎佳觉得眼睛一阵刺痛,当即跪在地上狂吐不止。
那中年警察还算心肠不坏,没给她看案发现场的图片,可她的大脑不愿意放过她,走马灯一样浮现从小到大听过的所有刀刃的声音,菜刀,水果刀,军刀……她有过一把藏刀,很小的时候,镶嵌着红玛瑙和蓝玛瑙,她一下一下把它从藏银刀鞘里拔出来,听它的声音,用它照镜子,她也把它藏在枕头底下,那段时间她喜欢跟着保姆去菜场,因为她喜欢看杀鸡。

